書摘:
最後,貝里先生不得不請他最聰明的學生
-- 12歲的馬提阿斯.羅拉斯,在下午時候給若翰衛雅補課。按照規定,他們的補課在院子里進行。他們倆在草地上來回踱步,給鄰居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馬提阿斯是位小貴族,有著窄窄的英俊臉龐和伶俐的深色眼睛。他做所有事情都是那麼有條不紊。但若翰衛雅可不是這樣。他的衣服皺巴巴的,而且每當他拖著笨重的鞋子和他的兒童家教一起舉步時,就更顯得皺巴巴了。
一天下午,一陣小雨把他們趕進屋子。他們倆在會客室的一張沙發上坐下。有些男孩也在那裡靜靜地讀書。
「現在,若翰衛雅,」馬提阿斯說,「我再用我們的語言說一遍這個句子。然後你用拉丁文說一遍。現在這個句子是﹕‘凱撒被布魯塔斯給殺了。’拉丁文要怎麼說﹖」
「凱撒,」若翰衛雅開始結結巴巴,「噢,這個動詞的部份應該怎樣結尾﹖」
小馬提阿斯這下子生氣了。「噢,真的,若翰衛雅﹗」他那稚嫩的嗓音越來越高。「我告訴你一千遍了。而你一千次都弄錯。」在暴怒的情況下,他突然伸手甩了若翰衛雅一個狠狠的耳光。
在這房間里,所有其他男孩都抬起頭望著。每個人眼裡都充滿了驚訝和期待,不論是公費生或不是公費生,他們都感覺到一場爭吵即將來臨。
但在這一點上,他們都失望了。若翰衛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跪了下來,將馬提阿斯一隻白白的小手握在自己手裡。
「原諒我,馬提阿斯,」他說,「我知道我是如何探試了你的耐性。我應該在我們開始之前就告訴你的。我是個笨蛋,我從來就是這樣。為什麼這樣說﹖有一次我的姐姐就這樣說我,而她也同樣地愛我。」
緊接著這番話之後,一陣死寂。其他男孩低下了眼睛。至於馬提阿斯,他先是怔了怔,然後咬著嘴唇,然後突然間傾身向前抱住若翰衛雅,而且哭了起來。「噢,若翰衛雅,」他啜泣著說,「謝謝你。你絕對不知道今天下午你教了我什麼。」接著一溜煙跑出房間。若翰衛雅呆在原地。「教導他﹖在這個世界我能教他什麼﹖」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把話說出了聲。
一位坐在窗下的男孩給了他答案。「謙卑,若翰衛雅,」他說,「畢竟,這個世界除了拉丁文以外,還有其他的東西。」
當一整個村莊以這種方式改變的時候,其他地方的人自然也開始有所耳聞。到1830年,若翰衛雅的這個小教堂(現在當然是座大教堂了),已成為一座全國性的教堂。全法國人都來這裡朝聖,每天從外地來的朝聖者在一百人到兩千人不等。
開始時人們是來聆聽若翰衛雅的講道。過了一陣子,大多數人則干脆來向他辦告解。是的,幾乎每個朝聖者都想向這位純樸的鄉村本堂神父告解,向這位舉止笨拙的法國農夫,向這位曾經學習如此之慢,而且在晉鐸頭一年還被完全禁止聽告解的神父告解﹗
許多人希望向若翰衛雅告解的另一個理由是,他可以「讀他們的心」。他們舉出許多這樣的例子。
一天黎明,當若翰衛雅走進教堂時,注意到一名年輕婦女在祭台前跪著祈禱。他從未見過她。她是名朝聖者,是前一天晚上才剛到亞爾斯的。
有些事引起了若翰衛雅的注意﹕這名年輕婦女淚流滿面,滿臉愁容。若翰衛雅於是走近,伸出雙手,把她拉起來,並且凝視她的眼睛。
「是的,小姐,」他輕聲說,「你一定要去做你的心所告訴你的。你一定要進入修女會。」
這位年輕婦女驚嚇的說不出話來,只有呆呆地望著他。「噢,本堂神父,」她終於悠悠地吐出,「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希望進入修女會,您是怎麼知道的﹖」
真是﹗他是怎麼知道的?事實上,若翰衛雅對自己告訴這名年輕婦女的話,和這名年輕婦女一樣驚訝。他迅速走開,喃喃自語對自己說﹕「噢,親愛的,噢,親愛的,噢,親愛的﹗為什麼有時候我知道其他人心中在想什麼﹖」
就在同一天,一名來自里昂的老商人進入告解室。這位老商人是個思想上的自由派。他不相信教會所說什麼是對什麼是錯,他寧可自己判斷對錯。他是出於好奇才來亞爾斯的。由於看到其他每個人都在辦告解,他也決定這麼做做看。
「你距離上次告解有多久了﹖」若翰衛雅問他。
「三十年了。」老者輕鬆地回答。
「不,我的朋友。是三十三年了。就在整整三十三年前的今天,你在里昂的聖母大教堂辦了你上一次的告解。」
「但是,本堂神父,我從來沒見過您,您也從來沒見過我,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,您怎麼可能知道這樣的事﹖」
若翰衛雅只好嘆口氣。他所能說的就是,感謝天主的恩寵,有時候他甚至對陌生人也的確知道這樣的事。
「而現在,」他說,「我們應該繼續你的告解了,是吧﹖」
老商人在告解室裡待了二十分鐘。當他離去時,他再也不是思想自由派的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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